淡入

 

1、外  城市马路——傍晚

 

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汽车的尾灯发出耀眼的光芒，和路灯发出的魅惑的淡粉色溶和在远处。

 

小杨：（心不在焉地走着，打电话）喂……

 

      爸，周末我不回家了啊……

 

      什么？

 

      没什么事，就是要和朋友一起办点事情。

 

      知道了（不耐烦地）……一定会认真工作，听领导的话。

 

      恩，好的。……

 

       Bye——bye

 

 

 

2、内   家——夜

 

温暖舒适的小屋，夕阳最后的余辉洒在门边。院子里种植的月季正吐出暗红色的嫩芽。

 

小杨的父亲放下电话。轻轻地叹了口气。

 

爸爸：这孩子，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

 

（转身走向厨房，厨房里传出做饭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妈妈：又不回来了。哎呀，这孩子也不早点打电话，今天做了这么多的饭又够我们俩吃一阵子的了。

 

爸爸突然止不住地一阵剧烈咳嗽。

 

（关心状）他爸，你的感冒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看你的脸色这么差，要不到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吧。

 

爸爸：不用，没什么大不了。歇歇，吃点药就好了（不容置疑）。

 

 3、

 

内  KTV——夜

 

昏岸的光线，强烈的音乐，小杨和朋友一起在跳舞，疯玩。喝醉的小杨大声笑着，夸张地扭动着身体。

 

小杨：太痛快了……（手中乱挥着脱下来的鲜红的外套。）

 

 

 

4、内  家——夜

 

小杨的父亲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隐忍着，黑暗中时有时无因痛苦而发出的哼哼声。

 

灯开。如白昼。

 

妈妈（紧张地）：他爸，你发烧了啊？（用手摸他的额头。）

 

爸爸：（微闭着眼睛，眼皮想抬抬不起来。）口母……

 

妈妈急忙披衣，找来盛着水的盆和毛巾给爸爸敷在额头。

 

 

 

5、内  KTV——夜

 

渐强的音乐，角落里有两个人影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小李：你看，今天晚上小杨是不是有点反常啊？怎么玩

 

小宋：你不知道吧，最近小杨喜欢的那个人跟她说再见了。

 

小李：啊？这孩子看起来很投入啊……

 

 

 

6、外  公园——日

 

阳光灿烂的午后，鲜花盛开的公园。小杨亲昵地挽着一个面目清瘦，戴眼镜的男孩的胳膊，两人徜徉于公园小路上。边走边说话。

 

小杨：唉，你说这个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吗？

 

男孩：（一楞）啊？应该……应该有吧。

 

小杨：（很失望）哦

 

男孩：那你认为呢？

 

……

 

（长时间的沉默）小杨仰头看天空的云儿自由自在地飘移。

 

 

 

7、内   KTV——夜

 

小宋：（向小杨努嘴）失恋了，工作也不好好做了。今天领导发出了最后通牒，如果再这么下去要把她开了。这次她谈了多长时间啊？

 

小李：大概一个星期吧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小宋：这孩子真让人担心（摇头，叹气）。

 

嘈杂的音乐声渐强。

 

 

 

8、外  医院放射科——日

 

一间医生的办公室，在靠北的墙面上有白色的强光灯，几份待看的CT片子放置在一旁。一位中年医生正专注的看着片子。

 

医生：（转身面对妈妈）病人在哪？

 

妈妈：在外面等着。

 

医生：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妈妈：（紧张的）我是他老婆，医生有什么事情吗？

 

医生：是肺癌，已经是晚期了，而且原发病灶在肺部大动脉周围，没有手术的可能。

 

妈妈表情此时变成灰白，眼睛强忍着就要益出的泪水。

 

妈妈：医生，我现在能该怎么办。

 

医生面色惨然，摇了摇头。

 

医生：病人如果有什么愿望，让他在有生之年实现吧……

 

 

 

9、内  办公室——日

 

小杨手中鲜红色的电话跌落，跌坐在椅子上。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周围同事惊奇地侧目。

 

 

 

10、外  家——日

 

小杨手中柃着大包小包，透过外面的包装袋，可以看到各种时令水果，补品。小杨在门口站定，努力练习挤出笑容。

 

小杨：爸，爸，我回来了……（故意撒娇）

 

爸爸；哎……

 

爸爸忙从屋里出来，接过小杨手里的东西。

 

爸爸：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干吗。我没事的，就是小毛病。（转头，脸上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

 

二人进入屋内。

 

11、内   家——日

 

小杨：妈……

 

头发一天之内转为灰白色。额头尤为明显。衣服凌乱。

 

妈妈：哎，快洗手吃饭了啊。（忙着收拾饭桌，掩饰地并没抬头。）

 

一桌丰盛的晚餐。微暗的黄色的光线映照着，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仿佛是虚幻的美丽。

 

妈妈忙不迭地往爸爸的碗里夹菜。

 

爸爸：够了，够了。

 

（向小杨）

 

你妈这辈子心里就没她自己。总是为别人着想。我能摊上你妈这么个老婆，也算知足了。

 

妈妈：瞧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说这些干啥呀。

 

爸爸：闺女，你得记住，咱们家能有今天，你妈的功劳最大，将来你可得孝顺你妈。

 

小杨：爸，说什么呢，我要孝顺你们两个呢。

 

爸爸：（掩饰地）对，对。哈哈……来来来，我闺女也吃啊。（给小杨夹菜）

 

 

 

12、外   小镇车站——日

 

简陋的小站标牌前，母女安静地等着工车的到来。巨大的悲痛，使得谁也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妈妈首先打破了沉默。

 

妈妈：你爸爸他自己还不知道检查的结果，只告诉他肺有点积水，吃点药就行了。（边说着，边抹着眼泪。灰白的头发被春风吹乱。）

 

小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转头）妈，难道就这样看着我爸等死吗，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妈妈：（沉重地点头）我现在都没办法看你爸的眼睛。我只怕自己一看就要哭出来了。那你爸一定会觉察出什么了。

 

小杨：（泪流满面）妈，别哭。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明天我就去省城，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妈妈点了点头。

 

13、外  火车上——日

 

小杨孤独地坐在靠窗的座位，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

 

 

 

14、外  铁路轨道——早晨

 

一条铁路轨道，左右两边大约一米外有浓密的树林。年轻的爸爸和年幼的小杨手拉手（背向镜头）走在伸向远方的铁路轨道上，初升的太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爸爸：杨杨，你最喜欢谁啊？

 

小杨：爸爸

 

爸爸：呵呵。那咱们杨杨长大了想干什么呢？

 

小杨：我长大了要当一个记者。

 

爸爸立住，转身，认真地看着小杨。

 

爸爸：哦？为什么呀

 

小杨：因为，我喜欢听故事啊，将来我要把别人的故事记下来讲给更多的人听。（脸上流露出小孩子少见的大人的神情）。

 

爸爸：哈哈，好，扬扬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爸爸一把小杨抱起来，在空中旋转，两个人欢快的笑声穿过树林在空中回旋，睡梦中的鸟被惊醒扑楞扑楞飞起来。

 

 

 

15、内  火车——日

 

(vo):“别碰我，你干吗？”

 

嘈杂的声音将沉浸在思绪中的小杨拉回现实。她不禁转头循声看去。

 

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正努力挣脱一个大人的钳制，周围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

 

小男孩：我没偷！我没偷！（脸憋的通红）

 

中年男人用力拉住小男孩，在他身上摸上摸下。

 

乘客甲；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啊，这么小就不学好。

 

乘客乙（女）：看起来，不到10岁吧。

 

乘客甲（女）：爸爸妈妈都干什么去了啊？

 

乘客乙：八成也是小偷。

 

小男孩被激怒，突然大声哭起来，拳打脚踢，如一头被激怒的小牛。

 

小男孩：胡说！胡说！我爸不是小偷，我爸不是小偷。

 

周围的乘客纷纷转头望过来。乘客乙赧赧离开。

 

乘客乙：（扭着屁股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嘴里咕哝着）哼，三岁看小，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男人表情由怒为喜，迅速从小男孩的裤子里面抽出一个钱包。

 

中年男人：看哪，看哪，这是什么，你这个小偷，走！交给警察！

 

小男孩拿起中年人的手，用力咬了一口，穿过人群奋力向另一节车厢跑去。

 

中年男人努力搬开围着的人群，追上去。

 

中年男人：小兔崽子，你别跑……

 

（VO）火车鸣着长笛，驶进了省城的火车站，中年男人一怔，停止了追逐，慌忙跑回座位拿自己的东西。

 

中年男人：你等着，别让我再看见你。

 

小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慎重地将一个袋子揣在怀里随人流走出火车。

 

 

 

16、外  小吃摊前——日

 

小男孩徘徊在一张张桌子中间。小杨正在低头吃饭。小男孩贪婪地看着，眼睛里流露出渴望的眼神。小杨抬头，认出了是火车上的小男孩，继续低头吃饭。小男孩自己坐到了桌子的另一头。小杨将剩下的两个包子递给了小男孩。小男孩狼吞虎咽地大口地吃。

 

小杨起身，离开，一个人走在清晨的陌生的城市的街边。

 

 

 

17、内  家——日

 

少年小杨坐披头散发坐在桌子旁，爸爸手中拿着一张揉皱了的信纸。

 

爸爸：（激动地）那臭小子是谁？这么点个人就跟人学谈恋爱？！啊？！（抖动着信纸）人家家长都找上门了。

 

小杨夺门而出。

 

 

 

18、外  省城街——日

 

车水马龙的街市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在人群中穿行的小杨不小心和过路人碰着。转身道歉。看见小男孩一直远远地跟着。

 

 

 

19、内   省立医院——日

 

小杨充满希求的目光跟随着医生。医生摇头。小杨绝望地走出人群熙熙攘攘的医院，泪流满面。

 

（突然转身，厉声。）

 

小杨：你干吗老跟着我！你再跟着我我就把你送到警察局！

 

小男孩瑟瑟地停止了脚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跟上去。

 

小男孩：你带我去看我爸爸。

 

小杨不理他继续向前走。

 

小男孩：（停下），妈妈我错了，你不要扔下我

 

行人侧目。小杨急忙拉起小男孩走。

 

小男孩：（企求）我爸爸在**监狱，我已经好几年没看到他了，你送我去吧。

 

小杨一怔，用陌生的眼光看着小男孩。

 

 

 

20、外   省城的旅店门外——傍晚

 

小杨一手打电话，一手拉着小男孩的手。表情很凄然。小男孩用力摇摇小杨的手，小杨低头，若有所思。

 

21、内    宾馆内洗刷间——夜

 

浴缸和外面用不透明的塑料花纸遮档。

 

小男孩：我不用你洗。你是女人，我是男人。

 

小杨：（站在帘子外面）小不点的，还这么封建啊。

 

小男孩：我从来没让女人看过我呢。

 

小杨：瞎说，你妈没看过啊。

 

小男孩突然停下来，不说话。只能听到水哗哗流的声音。

 

小杨：哎，怎么不说话了？人小鬼大。

 

把帘子一扯，发现小男孩在默默地流泪。

 

小杨连忙道歉。

 

小杨：对不起。（停顿）好吧，你自己洗。

 

小男孩批着浴巾出来。洗干净了的孩子，让人眼前一亮。宽大的衣服，使他看起来很滑稽。小杨哈哈大笑起来。小男孩不好意思地傻笑。

 

22、外   省城商场——日

 

小杨为小男孩精心地挑选衣帽。二人沉浸在短暂的欢乐中。

 

 

 

23、内  某监狱——日

 

会见室里，一张宽大的桌子一边，坐着身穿狱衣，被剔光了头发，此时头顶已青黑的男人。在他背后是一名无精打采的警察。

 

小男孩：爸，你一定要好好改造。听警察的话，争取早点回家啊。

 

爸爸低着头，点头。

 

小男孩从衣服里面的口袋里取出几块糖果。

 

小男孩：这是小刚给我的糖果，我没舍得吃，留给你吧。

 

爸爸颤抖着双手接过糖果，泣不成声。

 

爸爸：（转向小杨）求求你，把这孩子送给他的爷爷奶奶吧。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这孩子一生下来他娘就跟男人跑了。（掩面，哭泣）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抢……（流泪，半晌）这孩子太可怜了……

 

小杨动容，默默地点了点头。

 

 

 

24、内  被大山包围着的山村——日

 

小杨手拉着小男孩，把他送给爷爷奶奶。

 

 

 

25、外  山村小路——日

 

小杨背着背包和小男孩一家挥手告别。

 

小男孩：（向小杨背影大声地）你是个好人。你爸的病一定会好的。

 

小杨转身，微笑。

 

（电话铃响）小杨接电话，脸色突变。

 

 

 

26、内  家——日

 

墙上挂着爸爸微笑的遗照。一束傍晚的阳光照耀着，温暖而安详。小杨和妈妈相对坐在炕上。

 

妈妈：你爸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很严重，他一直忍着不说出来，就是怕我伤心。（擦泪）临走，你爸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你。他说，当初他很后悔当初那件事情，不该那么对你……

 

小杨无声的落泪。

 

 

 

27、外  陵墓前——日

 

雨后，天地一片混沌。偶儿有乌鸦的叫声穿来。小杨和一个陌生男人父亲的坟墓前。男人忙着烧纸钱，摆放菊花，清扫尘土。

 

小杨在坟前默默地看着父亲微笑的照片。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在小杨头顶盘旋。小杨仰头认真的看着，脸上渐渐绽放出无声的灿烂的笑容。

 

 

 

 

 

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