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恋幻想曲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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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正文
关于《神探》,关于存在,关于萨特
2008-3-5 10:30:15
杜琪峰的电影,一贯以兄弟情义著称,不断重复却未失尖利,往往能在陈词滥调中挖掘出新意和小感动,这种精致常会在你我意想不到之处带来酸楚、欣喜。而这次以“惊喜影片”入围威尼斯电影节的《神探》却不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杜琪峰作品,少了几分快意却多了几分规整和缜密,然而影片带给观众的惊喜远远超出想象,即使影片结束了你仍无法预言人物的走向,即使结束了你却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之中越发深入。一部人物关系和事件脉络明朗的影片却引起影迷们火山爆发式的集体思考,有人说这是一种“影迷情结”在作怪,我倒觉得是影片勾引起来每个人对于自我、自我人格、自我存在的深层次思考,就像我们时常会问的那句“我是谁”,或者“我的意识为何寄生在这个躯体上”,有些东西,越是没答案我便越是痴心妄想的追逐答案。

  

我相信一定有人看到一个人(林家栋,以后都用演员名代替角色名)突然“分身”为七个人时会大吃一惊,有些人也会会心一笑,很庆幸也很沮丧的是我属于后者。庆幸的是这种鬼魅之气不仅仅是我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而沮丧的是他们的天马行空并没有超越基尔凯格尔、海德格尔和萨特。而让我多少有些吃惊且奉为天神的是,影片中神探的老婆所分裂的存在(to be)竟然附着于神探的存在(being)中,也就是说一个人(林熙蕾)的存在并不完全附着在自己身上。萨特说过,“我不是我自己,我总是同时既多于又少于我所是”,“多”与“少”,那是《神探》与萨特思想之间完美的对接。 

  
说到这里,我无形中已经否定了林熙蕾是刘青云人格分裂的产物,否则影片中多多少少的存在主义哲学意味就荡然无存了。当然,如果承认林熙蕾是神探的人格分裂物,或者通俗的讲是他的一个人格,那么,我们用同样的逻辑将无法解释树林中游荡的林家栋的“魂”,因为通常意义上的人格分裂/精神分裂是指在一个肉体上分裂出的多个意识体,意识体必须依着于肉体所存在。那样的话,我们不得不借助于“鬼”“魂”之类的词汇来描述“那个”林家栋和这个林熙蕾。其实,《神探》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形象又不失严谨将人的意识存在集合化了,那么上面所提的“多”与“少”便可用“加”与“减”来计算,林家栋的八个存在(to be)、安志杰的三个存在以及林熙蕾的两个存在便都有了一种量化后的直观。斯宾诺莎说“保存某人的存在意味着成为他潜在所是的人”,影片中多种精神存在实际上是人在同化过程(获得各种实物并与之同化)和社会化过程(自己与周围的人联系起来)中的产物,所以年龄各异、性别不同的“人格”得以在同一个人身上生存。 
  

人的本质出于什么,像弗洛伊德所主张的俄狄浦斯情结,还是像阿德勒坚持的自卑情结?我倒更愿意相信萨特,他说人的本质毋宁在于人的存在的极端自由,人借此自由来自我选择,从而使自己成为他现在所以是。这类似于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而萨特将之定义为“自为的存在”与“自在的存在”。很显然前者的极端自由是很难被他物所感知的,而后者则可以被感知,也就是说通常情况下我看的到的是那个人的自然(being),而非是此人的“自为的存在”(to be)。那么,从这个意义来讲,影片中神探拥有的“特异功能”一定是能感知别人的“自为的存在”,而普通人只能感受到别人的“自在的存在”。萨特的比喻很有意思,他说“他人的一瞥,始终像美杜莎的注视那样,使人僵化成为石头”,这是说人与人的感知是僵化的也是外化的,而刘青云对他人的感知是内化的、本质性的。 


“自为的存在”是极端自由的存在,所以在常人眼里是不可能识别它的,就像当有限思维遭遇无限或极限时是多么困惑。或许我们每个人可以在某时某刻观察到一个人的一方面人格,但一个人格不仅不能反应这个存在的全貌,更不能反应人的所有存在,像盲人摸象,始终是不明所以的。而刘青云则似乎将自己的“自为”与“自在”分离开来,用自己的“自为”的无边际去包容他人的“自为的存在”,让极端自由的两种存在在同一个数量级上达到“认识”。这种极端的自由需要个人的“自为”和“自在”是分开的,但问题在于这种分离使人变得疯狂甚至变态。刘青云在全片中唯一算得上变态的是他割耳行为,而割耳很容易让人想到梵高,他用拷问自己精神与肉体关系的方法验证对图像的感知/知觉(Wahrnehmung / Perzeption,胡塞尔,《逻辑研究》II/2)和图像事物的关系,这是对“自为”支配“自在”能力深信不疑的狐疑的结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影片中那最匪夷所思的割耳也变得不那么主观,不那么不可理解。当然,刘青云作为神探最不可思议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能够通过身临其境的再体验,将自我意识平移到当事人的身上,从而“亲眼目睹”曾经发生的案件真相。他将自己置于旅行箱滚下楼梯、讲自己埋入土以及将同样的饭重复吃,这些“入境”思考方式使他人的“自为”与自己的某个“自为”在那一刻重合,从而感知“自为的存在”并预见“他”的走向。这都是建立在一种“自为的存在”是无限自由的假设的基础上的。也就是说只有刘青云可以从某种程度实现“自为”与“自在”的分离从而实现前者的存在意义。 
  

影片结尾,刘青云用枪指着林家栋,自言自语道,“如果你杀了他就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分别了。我也是人,为什么要有分别?”很多人认为这是神探两个“自为”之间的对话,两个并不相互认同的“自为”的辩解。这样的解释很直观。影片中,陈慧珊在和刘青云分手时说,你觉得“全世界人都有鬼,就你一个没有鬼,如果是真的话就是你有问题”,从这一点来看,她对神探“自为”的独一无二提出了质疑,观众这时可以猜疑神探是否也存在多种形式的存在,而结尾那个貌似两个人的对话便是对这句话的有力回应。而更值得推敲的地方是,林熙蕾在陈慧珊离开时喊的,“我老公就是被你这个鬼害死的”。这其中的“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肉体的死,一种是精神的死。肉体死我们很快可以排除,否则安志杰以及其他人就不可能看到刘青云。那么只可能是精神的死,而且根据影片中林家栋和林熙蕾两个人游离于肉体之外的启示,神探的那个本体的“自为”实际上也是消失的,也是游弋在外的“孤魂野鬼”。而影片中不可能通过刘青云的主观镜头来打量刘青云自己,所以观众看到的永远都是那个刘青云的“自在”。林熙蕾对陈慧珊说了句Take care就消失了,林熙蕾恐怕永远都不可能回归于自己的“自在”了。然而一种回归在影片的结尾发生了,刘青云看似莫名其妙的自语实际上是那个有特异功能的“自为存在”与回归的本体“自为存在”的对话,回归的“自为”开枪干掉林家栋便是宣告本体的回归。这个回归是相当强势的,在吃了安志杰若干子弹后他站起来,并又吃了林家栋几颗子弹后仍然屹立不倒,显然这个站立起来并完成最终绝杀的刘青云更多的是“自为”,是剥离“自在”存在的,之后他肉体突然倒下也印证了这一点。 


影片中导演在主观镜头和客观镜头之间有节制的切换,从而从视角上区别了神探和普通人。这种转变需要对现实人格和人性有深刻洞察的同时,需要严谨缜密的镜头流转和清晰明了的镜头意指,任何一方面无法达到标准都会使故事和人物关系本身变得混乱或荒谬。《神探》结尾,导演已不再严格遵循理性的影像叙述,通过镜子的介入使得主观镜头和客观镜头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之中,镜子里的视角是刘青云的视角,而镜头视角是客观的视角。当杜琪峰式“夕”形人物结构再次出现的时候,脚底下破碎的镜面折射出更多只枪,更多种人物关系指向,但导演显然选择了一个简单而直观的结尾,镜头从镜面拉起到正常机位,回避了各个“自为存在”之间的纠缠和挣扎。但是,有些东西只有通过客观视角才看得清楚,镜面中那无数只枪将大大减少影像的可读性,于是导演的这种简化或者对问题的回避是可以理解的,而对于主观镜头下人物的走向我们便不得而知了。
2楼2008-03-05 13:31
文章很有学院派风格,专业哦.
现实还是幻想中,不确定........
3楼2008-03-06 11:03
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是谁写的。呵呵。转的。
4楼2008-03-24 17:15
最牛的是,林熙蕾并没有死。这才显示编剧的高明。《神探》我觉得是《无间道》以来最牛的华语片。可笑我一直对港片的没有信心,买了1个月才看,一看真是惊喜。虽然《神探》很多桥段并不是原创,比如那7个人。但牛的是,在核心并非首创的情况下,想象力发挥的淋漓尽致,缜密而又精致。又有如林青云在树林中碰到了坏警察,他虽然有7个分身,确把真正的自己迷失在作案的小树林中。结尾也堪称经典,那个孱弱的小男孩,竟然也有分身——一个冷静的女人!!!神探最终在错愕中死去,尽管他有无人能及的超能力,也看不透人性的复杂。看了很激动,真的。中国人的想象力还没有消亡,哈哈哈。
没有努力的不是,哪怕作错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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