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结之于生命个体而言是感情纠葛的凝结,暗示着情绪的积涌和诉求;而放诸于民族范畴则是集中民族的视角,对深植于彼此心底的某一重大事件(对象)的强烈渴求与追溯。大韩民族的情结尤为深重(正如大和民族偏执的民族特性一样),敏感的朝韩关系一直牵绊在大韩民族的灵魂深处,血肉同胞生死分离,国家关系冷战对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民族呐喊从未间断过,而深染其中的一干血性满腔的电影人将这种特殊的民族情结予以了艺术化的处理和渲染,并通过种种类型片进行放大、升级,表象上是片型的模式化商业运作,实质上则是对这段历史纷争的冷静反思及呼唤民族统一的执著渴望。《生死谍变》、《共同警备区》、《双重间谍》、《实尾岛》不一而足,还有这部野心和诚意并在的恢宏战争巨作——《太极旗飘扬》。
构建在宏大历史背景下凸显和捕捉个人情感变迁的手法,姜帝圭不是首创,前有《斯巴达克斯》、《阿拉伯的劳伦斯》、《末代皇帝》、《泰坦尼克号》等气势之作,堪称无法逾越的天障。然而这些杰作为姜帝圭带来的不是冰冷的束缚,而是活生生的临摹范本。他在《生死谍变》惊世发力5年后,再次将借鉴好莱坞商业片模式的精神发扬光大,在充裕资金的强力支撑下,凭借着自己独特的朝韩历史发展视角及深沉的民族情怀,大气磅礴地勾勒了朝鲜战争中一对兄弟由手足情深向同室操戈的惨烈演变。片中厚重的民族情结所引起的回应和反响是惊人的,甚至是空前绝后的,7亿元人民币的票房收入及近1200万观众的趋之若骛,缔造了韩国电影史上新的传奇,在这盛世繁景的背后,我们看到及感受到了编导对民族自省的悲情审视和自揭民族伤疤的莫大勇气。
《太极旗飘扬》一公映,许多评论都称其拾好莱坞大片牙慧,并且鹦鹉学舌到了几乎疯狂的地步。对于这样的抨击,笔者不敢苟同。韩国电影人是有“拿来主义急先锋”之称,但是韩国电影人并不是死板地停留在抄袭状态,拿来之后,自己再依据本土文化特征积极进行改进、拓展甚至革命,如此才使得韩片呈多样化长足发展之态势、以好莱坞大片为参照的《生死谍变》所取得的巨大成绩就是一个典范(也是韩国电影复兴与崛起的分水岭)。其实只要是先进的、楷模的,那么有选择地进行借鉴绝对是无可厚非的,像老美不一样购买《我的野蛮女友》、《我的老婆是大佬》、《蔷薇红莲》等韩片的翻拍版权吗?领悟了这一点,看到《太极旗飘扬》中不止一次地出现“熟脸”情况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影片叙事开篇采用了从旧物牵引出主人公倒叙的手法(《泰坦尼克号》),接下来哥哥时刻抢着替弟弟着想杀敌(《珍珠港》),然后历经战火洗礼(《拯救大兵瑞恩》),最终以兄弟生死两地悲怆收幕。整部影片在大动荡背景下,浓墨重彩地以“情”字开道,着力渲染了难以割舍的兄弟情、相濡以沫的夫妻情、亲恩深重的母子情、同生共死的战友情及朝韩两国的同胞情。遮天蔽日的战火硝烟中,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因子四溢弥漫,直击你心理防线的最后一个堡垒。火车站撕心裂肺般的母子分离;战场上兄长为弟弟盖棉被的融融亲情;妻子遭枪决,兄弟二人奋不顾身地舍身护救;最终兄长舍命救弟、战死沙场的凄怆收场,一幕幕情理碰撞、拷问人性的悲情场景重叠蔓延,把观影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推向了巅峰。通过对剧中人物情感变迁的细致刻画,姜帝圭无情地表露了残酷战争下所造成的人性异化及个体对战乱的质疑和诘责,同时也开放式地将民族情结的触角伸展到人心最深处,形成了是非任由人评断的温婉批判。这既是姜帝圭对民族局限性的悲悯审读,也是其对民族情结失落的警世恐忧。
此外,值得称赞的是,影片中铺天盖地的战争场面真实惨烈,出色地完成了“攻占眼球、震颤灵魂”的双料任务。全片镜头语言多样、奢华、驳杂,俨如一本工整的摄影教科书。荧幕上,血肉横飞,枪火四溅,Steadicam(斯坦尼康)镜头的贴身跟拍、狂轰乱炸的俯视航拍、巷战肉搏的近景特写,以及为情绪推波助澜、画龙点睛的升格拍摄,把一个血腥残酷、惨不忍睹的血肉交织的人间炼狱跃然托出。写实式的表现手法为影片的深度刻画加上了一个不可小觑的砝码。
影片两小时二十五分钟,记录了一断挥之不去的民族情结,抨击了战争对民族自身的戕害,哀叹了人在战争洪流中的无助与渺小,吟唱了一曲政治格局分割下的人性挽歌。《太极旗飘扬》虽以商业片模式为肉身,流淌着的却是艺术的热血,它为韩国电影走向世界打开了一扇新门,凭着这股革命和开拓精神,韩流征服世界的日子将不远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