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部《文雀》还是没有逃脱杜琪峰作品的一贯命运——被剪成内地版和香港版。因为我们所看到的这部电影，精彩之处实在乏善可陈。见识过《天下无贼》里群贼的空空妙手，本以为这群香港文雀会给我们更多的惊喜，要知道，香港电影人可是特别善于把各行当的手艺在银幕上展示得花团锦簇，眼花缭乱，让人惊叹香港人的想像力，比如对于赌技和厨艺的展示，一番花拳绣腿，弄得赏心悦目。但这次，却让我失望了，影片一开始就把四位文雀呈现在观众眼前，但如果事先不知道一丁点剧情，恐怕看了好一阵都还不知道这四人是干嘛的，说是“出来混”的吧，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又看不出黑道人物的痕迹，说是普通市民吧，这四人好像又游手好闲，没干什么正事。影片第一次明确表现剧中人的职业，是阿祺（任达华饰）在自己房里偷钟珍妮（林熙蕾饰）的钱包，这时故事已经进行到将近四分之一了。接下来展现的偷技也没多少让人惊叹的，直到最后群贼在雨中展开较量，极度写意的表现手法才让人开始兴奋起来。但整部电影看完，我却开始怀念起《天下无贼》里黎叔剥生鸡蛋的情节来，真是奇思妙想，创意十足，可惜这样的精彩镜头在《文雀》里见不到。

抛开技巧活不谈，影片本身也平平淡淡，故事简单，谈不上有多深的内涵，而且有逻辑上的不通之处，比如钟珍妮是一个被傅先生（卢海鹏饰）牢牢控制的笼中鸟，24小时被监视着，她心里牵挂着一个不在香港的人，亲友还是爱人，电影没有交代。钟珍妮经常跟这个人通电话，诉说苦闷，也关心着这个人的情况，跟这个人通话她都是弃手机而用了公用电话，显然是避免傅先生从手机通话记录上发现蛛丝马迹。她厌倦了这种被人饲养的生活，于是寻求能帮助自己远走高飞的“活雷锋”——因为她并不想回报帮助她的人。这应该就是整部电影的主线。可我不明白的是，一开始她为什么要以“很骚”的面貌出现去色诱那四只文雀，而且色诱又只是点到为止。要寻求他们的帮助，色诱成功之后就该马上明言呀。可她好像只是想捉弄这四人一下，神神秘秘地把四人都逗得魂不守舍有什么用？还害得四人被傅先生手下狠揍一顿，暴打这四人显然不是钟珍妮的意思，但这四人却是因她挨打的。我想来想去，就是不明白她挑逗这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跟阿祺团伙的四个人都曾单独零距离相处，如果要寻求他们的帮助，是有足够的时间说明的。

影片从头到尾，只有结尾时傅先生说了一句：“见血了，还做什么文雀！”算是隐约点了一下题，否则，不知道香港俚语的人恐怕始终不知道“文雀”就是小偷的别称，还以为是暗喻钟珍妮这只笼中鸟呢！当然，影片也有这个意思，最后阿祺站在自行车上去捉那只文雀，却被拉了点雀屎在身上，也暗喻了尽管他很喜欢这只鸟，饲养它，呵护它，但这只鸟却不愿跟着他，还弄得他很狼狈——被打了一顿。我们现在知道片名《文雀》的含义，全赖“课外读物”——关于影片的宣传介绍资料，但一部电影的信息，应该完全通过影片本身来传递，让一个完全不看影片介绍的人能通过看电影这一基本行为来获知，而不是上映前后随处可见的宣传资料。

难道这就是当今笑傲影坛的杜琪峰拍了四年的作品？还拿到柏林电影节上去参加主竞赛单元的竞争？有点自不量力了吧？但是，我还有另外一个解释，我们看到的是一部被大陆的电审局大刀阔斧修改过的版本，影片的宣传资料里曾有介绍：“他们在街上像跳舞一样辗转于行人间行窃，更多是觉得好玩。同时，弟兄也在打赌、斗气，你偷一个，我就偷两个，看谁更高明，把偷盗当游戏，他们偷人钱包只取一张钱，再把钱包塞回人家裤兜。”我们看到这样的情节了吗？没有。如果这些镜头真是被剪掉了的话，我就不明白了，李冰冰和刘德华在西藏的佛龛前大展身手偷佛教信徒手机的情景可以让全国人民看，这四只文雀偷人家的钱包只取一种纸的行为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看了？这部电影里展现的偷技应该像武侠电影里的功夫一样，是一种层层递进的过程，开始时是牛刀小试，然后一步步展现高超的手艺，最后来一次巅峰对决，这是根据观众的期待心理来设计的通行不爽的定律，但这部电影里却没有了最初的技艺展示，节奏上没了前奏，后半段很快就进入高潮，而且高潮也谈不上有多精彩，杜大导演连这个电影规律都不知道吗？不会吧！

还有没有另一个版本，我真想知道，如果有，我想看到。

看得出杜琪峰在这部电影中继续在求新求变，探索新的题材，新的表现方法，比如贯穿影片始终的明快轻松的音乐，让人过耳难忘。也确定了影片轻快的风格。尽管如此，鲜明的杜氏印记还是充盈着整部影片，小格局的叙事，炫技般的叙事技巧，任达华、林雪、林家栋三位杜家班的固定成员——现在林熙蕾也加入杜家班了。真是所谓“一位导演一生中其实只是在拍一部电影”。真正求新求变而能给我们大惊喜的导演，近期倒是有一位，大家也很熟悉的：陈可辛。他的《投名状》跟以往的作品比起来，风格大变，却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