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正文
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2008-7-17 10:56:54

《三国演义》在中国太家喻户晓了,如果吴宇森本着忠于原著的原则来拍摄这部电影,那无论他在电影技巧上做得多么出色,他都将在一点上失败——悬念,大家对于这个故事都烂熟于心了,那种期待和惊喜就几乎没有了。当然,浸淫影坛这么多年的吴大导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根据自己的需要汲取了《三国演义》和《三国志》里的可用之处,再参考了一些历史书籍,加上自己的再创作,拍出了这部跟赤壁大战一样酝酿了很久,万众期待的大片。

中国的四大古典名著最大的特色之一,就是都非常成功地塑造了一批性格各异,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借着这些个性鲜明的人物,四大古典名著在中国人心目中长盛不衰,历久弥新,世代相传。吴宇森显然也把握了这个精髓,在他的这部《赤壁》中,同样把几个主角塑造得鲜活而生动,让观众走出电影院后依然兴味盎然,津津乐道。同时,按照自己的观念,他对这几个主角在既有的形象上进行了取舍,最直接的效果就是,给了观众一种新鲜感,悬念也就有了。两个小时的电影时间,我们看到,诸葛亮深藏不露,因为刘备的军队当时还处于最弱势,他们需要孙权远胜于孙权需要他们,所以他得韬光养晦,采取低姿态,但又不能表现得太弱。鲁迅说:“与名流学者谈,对于他之所讲,当装作偶有不懂之处。太不懂被看轻,太懂了被厌恶。偶有不懂之处,彼此最为合宜。”诸葛亮正是采用的这种方法,所以在周瑜面前他很多东西都是:“略懂!”其实这部电影里的诸葛亮跟《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一样,是要比周瑜“高了那么一点点”的。同时,大概是为了给大家一点新鲜感,也是为了给这个充满了政治斗争和战场斗智的故事做一点调剂,吴宇森给他的诸葛亮增加了那么一点幽默感,于看似无意间流露出来,播得观众阵阵笑声。但是,吴宇森把演义中诸葛亮身上的妖气去掉了,老气也去掉了,这更符合现代观念,也更符合金城武的形象气质。但有一点,我认为该保留的他却没保留,至少是没表现出来,那就是诸葛亮对于刘备的忠心,不是说在这部电影里他就对刘备不忠了,只是没有得到强调,哪怕是作为吴宇森喜欢挂在嘴边的“男人间的情义”,在这两人之间也看不到。倒是跟周瑜,很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双雄对峙而又惺惺相惜,这是吴宇森作品最爱表现的主题,在这部电影里自然就是瑜亮二人。再寻找一下,这部电影里这种双雄对峙还有几对,分别是刘备和孙权以及他们各自的部下,还有刘备和孙权作为一个团体跟曹操。

对周瑜的改动在于去掉了他身上的狭隘,吴宇森镜头下的周瑜更多地是按照苏东坡笔下的周郎来塑造的,现在想来,就算周瑜的不知多少代子孙周润发不辞演,而梁朝伟按原定计划演诸葛亮,出来的形象大概也跟现在的梁金配差不多。作为本片中最大牌的演员和临危相助的好哥们,吴宇森在梁朝伟版周瑜身上显然倾注了很多的热情和精力。仅是出场就颇费了一番心思,练兵场上,镜头先是拍摄周瑜的后背,接着前移,俯拍双手,转来转去,好一阵才让大家看到那张早已熟悉的脸,耍足了琵琶女似的派头。这种手法,运用得比较成功的例子是有的,《教父》里唐.科利奥尼的出场,《辛德勒的名单》里辛德勒的露面,都让人印象深刻,这次在这里用出,我个人觉得不怎么高明,流畅性和自然性上差了。梁朝伟的表演,据他自己说,很有些临危受命,准备不够充分的意思,但高手出招,再差也有个底线,不会掉到那个底线以下去的,何况梁朝伟的表现不算差,他把握住了周瑜的身份和心态,经常很严肃,不像诸葛亮那样老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是因为他那时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很多情况下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同时又流露出一丝忧郁和自信,是因为他要面对强大的曹操,虽然在对敌之策上胸有成竹,但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要隐藏起这份担忧,去鼓动士气和孙权的信心。只有在跟他同样出色的诸葛亮面前,他才流露出这份忧虑。这些心态,梁朝伟都通过肢体语言和他那出了名的眼神细致地展现了出来。

曹操是电影中第一个出场的主要人物,导演也为这个人物的重要性作了铺垫,即人未到,威先至的气势,雾气环绕的宫殿似乎寓意着当时汉王朝的形同虚设,曹操的驾临才驱散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境。张丰毅虽然在《霸王别姬》里也算演过霸王,但我总感觉他还是缺少那种君临天下,不怒自威的霸气,其举止言谈最多算是透出一股成熟男人的男子气。虽然他把握住了导演想在曹操这个人物身上赋予的特色,但在气势上,我感觉还是不如当年电视剧版里的鲍国安。在这个著名人物身上,吴宇森去掉了他的“奸”而突出了他的“枭”。还有那个出场不多的孙权,张震自己承认,《三国演义》和《三国志》他基本没看过,对三国的认识最开始来自电玩,确定演孙权之后才临阵磨枪看了些资料。但他扮演的孙权跟我心目中的那个孙权基本是符合的,他在哥哥孙策壮志未酬身先死的情况下接位,有着优柔寡断的弱点,但好在能虚心听取群臣的谏言,而且也算壮志在胸。因为没有足以服众的才能和成绩,怕众人面服心不服,所以表面上要强装威严,不苟言笑,但一遇大事还是掩饰不住左右为难,心乱如麻的心态。张震的“临阵磨枪”还真的“不快也光”了。刘备这个头号伪君子,岳不群的升级版,在尤勇的演绎下,强调了草根性和亲民性,没有了爱哭和虚伪的特色,倒显得亲和了许多。关羽的塑造可以算是个败笔,除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猛之外,剩下的就是动不动就大摆pose了,不过《三国演义》里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家伙,看他被塑造成这样,我觉得倒也不错,希望这能让更多人讨厌他!张飞勇猛依旧,而且还多才多艺,除了杀猪的技能之外,还写得一手好字,不知这是不是吴宇森多方考证之后赋予他的这一手。至于据说是吴宇森非常喜欢所以才特意为之加戏的赵云,我看在电影中除了勇猛之外,也没多大让人佩服的特色,这个人物的忠和智都没有得到表现,也许在下集中会有更多关于他的戏来寄托导演对这个帅将的喜爱。要特别提一下中山狮童饰演的甘兴,电影开始的演员表里我看见有这么个日本人的名字,就在想,这哥们会扮演谁呢?我也不知道这个中山兄长啥样。后来甘兴出场,我马上认出这个应该就是中山狮童了,不是因为他中国话说得怪怪的,而是他说话时伴以的那种脸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典型的日本人。相信很多人该和我有同感,话我只说到这儿,不多说了。

作为以“暴力美学”起家的导演,吴宇森是非常讲究镜头的表现力的。但这种镜头表现力跟纯粹的电影语言有区别,这种镜头更多是为了对暴力表现出一种诗意的美感,侧重于感官欣赏而不是主题上的表情达意。在这部电影里,虽然兵器由热转冷,但吴宇森依然娴熟地拍出了他擅长的那份美感,虽然有夸张之处,但感官愉悦得到了满足,非常过瘾。从战场厮杀的表现来说,跟《勇敢的心》等好莱坞大片相比,夸张得有点过了,虽然华莱士和关、张、赵云等人都是“万人敌”,但华莱士的勇猛更可信一点,我们可以看到他实实在在地以一敌众,甚至在《指环王》这样的魔幻片里,战场厮杀其实在魔幻的基调上还是注重写实的,像关羽那样一人独斗那么多人,却能将众多士兵的武器折断,并击退数十人的围攻,美国人大概只敢让超人这么干。

还要说的是本片的音乐,我认为跟影片的基调实在不合,太欢快。一开始就是这么一段音乐,我就奇怪,怎么弄这种调子?后来在战斗场景中还多次出现,越听越感觉跟画面不协调。吴导镜头下的古战场尽管画面带着美感,但也充满残酷,这种场景,要么来段激昂的音乐,要么更进一步来段悲天悯人的音乐,这才对呀!怎么那么轻快激越?不理解!

花了那么多钱,遭了那么多磨难,拍成这样,也算不错了,要我打分的话,可以打七十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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