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0日,周星驰的《长江七号》按原计划提前10个小时上映,尽管受到南方雨雪天气影响,未能在湖南、贵州两省同期上映,但在首日10小时收获票房1200万,超过去年《投名状》创下的首日900万的票房纪录。随后一路飚升,首映周票房6600多万元,春节7天长假7225万元,连续4周成为周票房冠军,累计票房近2亿元。与此同时,《长江七号》在香港票房已突破5000万港元大关,成为继1996年的《警察故事4之简单任务》后,本土票房最好的一部贺岁片,位列香港华语片票房史中第7名。在台湾虽然票房统计以大台北区为主,但在中南部卖得更好,全台总计约1.6亿(新台币)。至截稿日止,全亚洲地区票房已突破3亿元人民币。
《长江七号》由中影、星辉及保利博纳等公司共同投资拍摄,制作成本约2000万美元左右,由周星驰一人身兼出品人、监制、编剧、导演及主演。论投资远远不及《投名状》,论主创阵容也无法与《投名状》、《大灌篮》相比,但票房能与《投名状》基本持平,远超《大灌篮》。《长江七号》主演除周星驰名气大外,大多是新人,而戏份最多、贯穿全片的核心演员竟然是一个八九岁小孩,其票房如此大卖,本文不妨从影片的题材内容、思想内涵、人物角色三个方面来一个解读。
题材内容:贴近现实关注农民工生活
2004年贺岁档《功夫》十分卖座,周星驰却放慢拍《功夫2》的脚步而改拍《长江七号》,首先其构思灵感来源于“神舟”载人飞船,其次拍科幻电影也是他从小的梦想。由于周星驰从小生长在单亲家庭,童年缺失的父爱及经济拮据一直是周星驰的遗憾,这促使他将《长江七号》拍成科幻温情笑声与泪水的感人影片。
《长江七号》虽然是一部科幻片,但其重点是反映社会底层农民工的生存状态。这暗合了近年因企业欠薪、老板盘剥,导致一些农民工穷困潦倒、生活无着,成为各级政府和社会各界广泛关注的现实问题。周星驰作为一个拥有亿万家产的香港著名艺人,一个为万众瞩目的超级巨星,香港电影无厘头喜剧之王,竟然在片中演绎一个内地民工,被社会广泛关注是件极自然的事。
《长江七号》不仅仅是科幻是梦想,更多的是关注农民工,给平凡人、弱势人群以温暖。片中不仅有周星驰与儿子徐娇的父子情,还有林子聪饰演的包工头对民工的宽容与怜悯,以及张雨绮饰演的贵族学校袁老师对民工子弟的关爱……这一切都让人感受到亲切、温暖,人性的善良和人间友情、亲情的可贵。让人们懂得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穷人、富人,无论是平民、显贵,都应自立自强、自尊自爱,遵纪守法不做伤害别人的事,都会有自己的梦想和希望。
恰巧《长江七号》上映时,各级政府、人民子弟兵和武警部队都为因冰雪灾害封路、封航,被困在全国各大城市、拖儿带女无法返乡过年的几千万农民工排难解忧,紧急呼吁他们留在当地过年。特别是京、沪、穗等外来农民工较多的城市,为让被困农民工过个欢乐祥和的新年,冰雪无情影人有情,纷纷为农民工开设《长江七号》免费或低价专场。不仅温暖了广大农民工的心,且还赢得良好口碑。从而引发春节7天长假期全家老少总动员,一大家子到影院观看关注农民工、关注平民百姓的科幻加温情的《长江7号》,致使大部分影院的黄金场的上座率都高达9成,平均每天单片票房收入超过千万元。
至于有人对片中让一个农民工的孩子进贵族学校的剧情设置提出质疑,认为一个干体力活连温饱都没有解决的民工,怎能把儿子送到贵族学校读书,从经济上、常理上都说不通。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多少文化,特别是被特殊年代耽误了的父辈,为使子女能上个好学校含辛茹苦一辈子,甚至倾家荡产让儿女读上名校的事例也不少。《长江七号》中的周星驰,正因为自己没文化,才被逼做苦力,希望通过送儿子上贵族学校能改变命运。在中国,穷人相对于富人来说占了大多数,穷人也应该有希望,有快乐、有好学校读书。尽管一些农民工挣扎在温饱线上,但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充满憧憬。从这个角度去解读片中周星驰宁愿住危房、捡破烂,都要送儿子上贵族学校也就觉得合情合理,并能得到大多数观众认同。
思想内涵:穷人同样赢得别人尊重
自影片《喜剧之王》、《少林足球》、《功夫》后,周星驰的电影喜剧元素越来越少,而是注重在笑声的背后寻找更深刻的东西。《长江七号》虽然是一部科幻片,但着力叙述的是一个父子情深的故事。《长江七号》中周星驰并不打算完全放弃喜剧,片中增添了不少有创意的新鲜元素,把他对故事和影像的想像,与感人至深的父子情结合得非常好,带给观众的不仅有欢乐,而且还有思考,甚至有几分辛酸,这使喜爱周星驰电影的观众群体得到进一步扩大。
《长江七号》看起来很简单——表现穷人孩子童年的艰辛与享受父爱的幸福。取材于星爷的童年生活,整部电影都非常纯粹地表现星爷童年生活对父爱的渴望与感受,看后让观众感受到星爷超强的想象力和奇妙的构思,十分耐人寻味、思考。在现实生活中,穷人的小孩都常被父母灌输以“人穷志不短”的美好道德取向,但实际上这样的家训并得不到大多数小孩,特别是独生子女的认同与接受。原因在于80后大多数独生子女成了家中的小皇帝。加上有些家长往往以望子成龙的心态,只是口头念叨却没能做到言传身教。《长江七号》中的周星驰,不但用“虽然我们穷,但是我们不说谎话,不吹牛,不打架,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能拿,要好好读书,将来长大要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同样会赢得别人的尊重!”“我们虽然是穷人,但也不能乱说脏话啊”等一系列看似平常的话语告诫儿子,更重要的是用一系列看似平凡的生活细节感染了儿子。于是儿子就信了,并生活得很开心。我们可从片中几组镜头得到感动:
——影片开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出现一双黑漆漆的粗糙的手,一只手握着一只鞋子,另一只手开始静静地穿针引线;那只鞋子真的很破烂,看起来那么脏那么恶心,而且还露那么大一窟窿;男人的针线活也不是很熟练,每次下针的距离长短不一,所以当缝到那个大窟窿的时候,他不得不停顿了一下……这组镜头不仅让儿子感动也让观众感动。
——老爸从工地回到家里,刚刚睡醒儿子说饿了,老爸便开始准备晚饭,拉下墙上的折叠饭桌,摆开捡来的剩菜,剩饭,父子俩吃的那么香。老爸开始削一只烂苹果,儿子望着削得几乎只剩一颗核的苹果惊喜地大叫:“哇,晚饭还有水果啊!”老爸说“现在不能吃,水果要等饭后才能吃!”……这时蟑螂小强出来奏热闹,儿子一巴掌把它按扁,弄脏了手;老爸说吃完饭再打,话音刚落,又一只小强跑出来,老爸也忍不住去打;接着三只小强跑出来,父子两个一起去打,笑声清脆;老爸索性将折叠饭桌用力一抖,一大群小强跑出来……人天生是的灵性动物,没有人想住爬满蟑螂的残破房子,没有人想吃剩饭剩菜烂水果。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快乐,那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们“人穷志不短”。
——在一次谈理想、谈未来的班会上,同学们都在谈自己的梦想,蛋挞头谈梦想是要做大企业家!哪一方面都可以,但一定要大!大吃小,小被吃;而徐娇的梦想是做一个穷人。虽然都惹来一遍笑声,但徐娇不以做穷人为耻,反而用老爸的家训作辩解。
——因儿子考试作弊父子斗气,儿子以“今后你永远不要管我”的气话伤透了父亲的心;因父亲不能给儿子任何东西而愧疚,无力量与儿子对抗,主动跑到学校去给儿子送饭……
——当老爸周星驰在工地摔成重伤送医院抢救时,儿子坐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里,透过玻璃门,胖包工头林子聪捶胸顿足“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似乎很愤怒,很难以置信,又很自责……莫大的悲怆迎面扑来。袁老师红肿着眼睛,望着眼神茫然的儿子似乎有些担忧,试图唤醒儿子……
——儿子在商场上看到同学玩的“长江一号”玩具,吵着要老爸买,老爸没钱给儿子买玩具,便到垃圾堆去捡,无意中发现一个可爱的球状玩具——外星狗《长江七号》带回家,父子俩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它不仅能逗儿子开心,还能将烂苹果变好,帮儿子做作业,与儿子的同学一起玩开心、悲伤等表情游戏而赢得小朋友们的喜爱,使儿子改变了受人欺的孤独命运。当老爸在建筑工地意外摔死时,又竭尽全力将的老爸救活,还给儿子一个疼爱他的父亲。
虽然在现实中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靠幻想来实现梦想,而通过科幻电影让每个穷人的梦想成为现实,求得心理满足,也是一种心灵救赎方式,给陷入困境中的人群看到希望,感受梦想成真的快乐。在《长江七号》里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人,即便是那个刚开始很让人讨厌的班主任曹老师,富家子弟陈俊生、恶少暴龙,最终态度也发生了转变;农民工老爸与贵族学校袁老师的爱情也有了进一步发展。周星驰用这样一部电影告诉孩子们,穷人是真的可以赢得别人的尊重、赢得爱情,也能过上开心快乐的幸福生活。
人物角色:形象鲜活互相反串
在《长江七号》中周星驰不再玩单一喜剧元素,而是将父子温情、师生情、爱情,以及老板与雇员情谊这些感情元素和特效与搞笑元素糅合在一起,塑造了一个个鲜活感人的人物形象。按周星驰的创作意图,希望《长江七号》是一部打动人心的作品,既能让观众发笑,又能让观众感动,还能让观众落泪的影片。在《长江七号》中,除周星驰是观众喜爱的大牌明星外,其余都是新人。特别是贵族学校的师生,都是新面孔,虽然戏份不多,但都给观众留下生动、深刻的印象。
1、农民工与包工头角色反差强烈。
在《长江七号》中那个印象最深的张牙舞爪搞笑夸张的星爷再也不见踪影,呈现给观众的是一个落魄街头,靠捡破烂、做苦力,屡被刻薄的包工头欺压,住着马路边拆得七零八落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困潦倒的农民工。虽然他尽节约之能事坚持供儿子读名校,但都无法改变衣着破烂的儿子在校受尽师生欺凌的命运。影片通过风雨飘摇的陋室展现了周星驰扮演的建筑农民工的身份,又用“我们虽然穷……”等一系列家教语言,将一个未来美好生活寄望于儿子的父亲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又用在现实生活中备感无奈,但能遵纪守法、靠正当渠道挣钱、身心愉悦善良的农民工鲜活形象呈现给观众。如儿子与老爸在自选商场购物时出现的一组镜头:当儿子在商场祈求父亲买一件心仪玩具时说“老爸,这个玩具叫‘长江1号’很好玩!同学们都有,我也要买一个!”“放回去!”看过《长江7号》的人相信都不会忘记影片中这揪心的一幕。儿子为了想买一个电子狗玩具瞎哭胡闹,而农民工老爸却因生活拮据买不起而无奈动手打儿子一顿。周星驰将那种打在儿身、痛在父心的复杂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包工头肥仔聪的形象更绝,在《长江七号》里林子聪扮演一个凶巴巴的工地包工头,刻薄抠门、克扣工钱,打骂、吆喝民工做超强苦力,还经常讥笑一心赚钱供儿子读贵族学校的周星驰;当周星驰在片中不幸在工地“坠楼”事件发生后,便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冲着其他民工大喊:“我叫你照顾好他的!”随后把周星驰送往医院抢救;当得知抢救无效死亡时,紧握拳头重重地敲在门上……将一个包工头正邪两面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2、贵族学校老师角色个性鲜明。
饰演温柔善良袁老师的张雨绮,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附属舞蹈学校,在签约星辉公司之前没有多少名气。为了出演这一角色,张雨绮应周星驰的要求狂减体重30斤。片中她对民工的儿子小狄呵护备至,又与农民工周星驰之间产生了一份微妙的情愫。当儿子小狄与老爸堵气不想回家时,还将农民工的儿子带回自己的家照顾,与班主任曹老师见到一身脏兮兮的小狄赶忙走开的态度绝然相反。
第一次触电的李尚正,原本在电视界发展。在片中饰演一个自命不凡、嫌贫爱富的曹主任。他为维持学校的精英形象,三番四次挑剔小狄破烂的校服和家境,而对富家子弟陈俊生、暴龙的恶行却非常爱护与包容。虽然他看不起农民工子弟,但他不注重自身形象——经常挖鼻孔,这无形中又彻底摧毁其作为贵族学校老师的社会地位与身份,导致学生不服他管,从而加大了工作压力,成了有气无处宣泄的变态人物。
四眼仔冯勉恒真实身份是星辉公司旗下的编剧,别看他戴副眼镜很斯文,其实他在《长江七号》中扮演一位表情颇为不善的体育老师,专给那些欺负弱小学生的小霸王们幕后撑腰。虽然戏份不多,但从“你这个肤浅低俗、人面兽心的学生,没品位到这种地步”!“跳高靠的是什么?一个字:天分加努力。腰马合一、充足睡眠、尊敬老师……”的几句台词就将其人物特征表现出来。
3、儿童角色都反串形象怪异。
扮演儿子“小狄”的宁波小女孩徐娇,在片中的戏份最重。在现实生活中徐娇是个特聪明精灵的可爱女孩,6岁就考入宁波七色花艺术团主持专业,成为当年年龄最小的学员,由于能吃苦入学不久就脱颖而出多次获奖。徐娇主演的小狄是整部电影的灵魂,将一个无助、愤怒、失落与欣喜表情多变的民工小孩刻划得入木三分。特别是老爸死而复生时,抱着父亲流泪那场戏,单眼流泪的绝技真让人惊叹!
来自广州的靓丽女孩黄蕾,在片中反串为富家子弟陈俊生。她将一个梳着油亮的“发哥”发型,最喜欢带高科技玩具到学校炫耀,以让同学看到羡慕得流口水为乐,常常指使长象牛高马大的暴龙欺负弱小同学,特别爱欺负可怜兮兮的农民工儿子小狄的校园小霸王演得活灵活现。
在片中扮演学校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小恶霸暴龙,原来是从四川选来的小胖妹姚文雪。暴龙生性贪吃,为了获得源源不断的棒棒糖与零食,听命于富家子弟陈俊生的指使,利用一身蛮力,以欺压弱小同学为乐,尤其是欺负小狄。
与上述3位反串男角不同,韩永华却是男扮女装、饰演高大的小学女生美娇。美娇体型异常庞大,生性羞涩,容易焦虑,穿着红色学生裙,假发上还别有花哨的发卡,造型十分搞笑。她喜欢小狄,总是无怨无悔地陪伴着因没钱买运动鞋被老师罚站的小狄。由于身材过于高大走路习惯性驼背,说话有气无力,当暴龙欺负小狄时,她又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加以保护。
在《长江七号》中除徐娇和黄蕾的身材与年龄特征相匹配外,其余人物都大小不一,长相怪异,性格独特,一出场就被观众记住。
4、外星狗角色定位前所未有。
说到《长江七号》的人物形象可爱、有个性,观众最喜欢的不是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而是可爱的太空垃圾狗“长江7号”。在片中的大空狗七仔,既可让人当宠物放在手心揉来揉去作玩耍,又能揣摩人的心理帮人做事。周星驰在《长江七号》把外星狗这个小精灵当作一个人物去塑造,处处充满创新,带有较为浓重的科幻色彩,电脑特技方面也是精益求精,造型更是前所未有——一个淡绿色的小身子,顶着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头顶上还带有一根仿若天线的小触角,闪着一双精灵滴溜的大眼睛,黑色瞳孔的变化超越了以往类似形象的凶恶与愤怒的简单变化,有着活生生的人类感情的自然流露。七仔虽然不会说人话,但脸部表情和肢体语言也十分丰富逼真,不仅与小狄相依为命,还可与贵族学校的小朋友们作喜怒哀乐的情感表演,以及拯救死去的周星驰所用功夫招式,让这个外星狗的形象更加鲜活了起来,十分令人惊叹。
《长江七号》票房之所以大卖,除上述谈及的题材内容、思想内涵和人物形象等诸多因素都符合当今观众的思想诉求和价值取向外,从儿童的视角讲好故事,以纯真的态度去解读社会现象,以做一个好孩子主流意识,展现父子情、师生情,巧妙处理人与宠物、老板与民工,贫富同学之间的情感关系也是一绝,从而适合各种观众群体,各年龄段观众观看。加上周星驰从影20多年,创造了许许多多的经典角色所积累的人气,票房大卖自在情理之中。
对于电影的卖点,周星驰说得好: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好故事。吸引观众从来都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好看,不会有其他理由。
作者:范丽珍
载于《中国电影市场》2008年第4期20-22页
